【吻仔魚遊戲—勞基法第2條:工資、平均工資】
臺中的秋夜,微涼的風輕撫過捷運站口。過勞律師拖著疲憊的步伐,拉著拉桿包前行,準備搭捷運回家。
他的臉上滿是倦容。當捷運車廂的門開啟時,他習慣性地挪移到車廂的角落站立,掏出手機,點開陌生帳號傳來的LINE訊息:「你們有免費諮詢嗎?」真奇怪,臺灣民眾彷彿認為律師能行光合作用,光靠陽光空氣水就能活是嗎?這類奇怪的來訊,再一次侵蝕著他的休息時間。
「大律師,歡迎參加唷。」一個平淡有禮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沉思。過勞律師抬頭,只見一名雪白鬍鬚垂到腰際的老人,身著土黃色古裝,手持木杖站在他面前,笑瞇瞇地遞上一張白色的名片。
過勞律師皺了皺眉,接過名片仔細端詳,名片除了記載某時間與某地點之外,只有一行字:「吻仔魚遊戲,保證富貴.獲得新生。」
他心裡疑惑不已,抬頭想問老人更多問題時,卻發現對方已消失無蹤。過勞律師環顧四周,捷運車廂內的人依然如常,沒有人注意到剛剛發生的異狀。
「真是見鬼了」過勞律師捏著名片,腦中閃過一絲猶豫,雖然他知道人生在世不要有多餘的好奇心才能趨吉避凶,但這張名片帶來的神秘感卻像宇宙黑洞一樣吸引著他。片刻之後,他深深呼一口氣,決定到時前往一探究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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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,深夜的工業區裡,過勞律師按照名片記載的地址,來到一座巨大的倉庫,搭著電梯來到地下室最底層。
偌大的地下室燈光昏暗,四周是一根根的巨大石柱,石柱下方各有不同的神明石像。光線從前方平台上散發出來,煙霧蒸騰,卻又散發淡淡幽香,整個空間帶給人神祕卻又莊嚴的凝重感覺。平台前方聚集形形色色的民眾,年齡、樣貌、穿著打扮相當分歧,共同點是相互議論紛紛,每個人的緊張表情都帶著一絲興奮。看來,這些人都跟他一樣,接到了神秘的邀請來到此地。
「歡迎大家來到吻仔魚遊戲!」一個黑影從天而降,一位背後插了很多旗幟的大頭人物,手中拿著無線麥克風以主持人之姿發言,聲音低沉且帶著壓迫感。「我是主持人三太子。各位吻仔魚,你們將面對智慧的考驗。只有正確回答問題的人,才能繼續迎向富貴,全數通關的人可以獲得一千萬美金的財富。答錯的人或者中途想退出的人……」
他停頓了一下,冷冷一笑。「…則會獲得新生。」
語音未落,一道光柱從前方平台閃耀照射出來,讓人幾乎睜不開眼,一眨眼的時間,一尊巨大無比的如來佛祖蓮花座石像出現在眾人眼前,過了片刻,石像才緩緩睜開威嚴的雙眼,深沉而冷酷地掃視著台下的每個人。
「第一關,由如來佛祖出題,自由舉手搶答。直到有人答對才會再出新題目!」主持人宣布。
如來佛祖石像的嘴慢慢張開,發出巨大低沉的聲音:「請問勞動基準法裡的工資、基本工資、平均工資有什麼不同?」
台下的一名頭頂光禿的參賽者舉手,這人看起來年事已高,眼神中卻透著自信。他站起身,神情鎮定。「我曾經是法律系教授,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太簡單了。工資嘛,就是勞工應得的酬勞,基本工資是最低的工資標準,而平均工資不就是大家工資的平均值嗎?這算什麼難題?」
話音剛落,如來佛祖石像的眼睛突然一亮,一道耀眼的紅色光束射向那名退休教授。瞬間,他整個人被光束照射而崩解,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,化為灰燼,消失在眾人眼前。
過勞律師心頭一顫,冷汗不斷從額頭冒出。他盯著那消失無蹤的教授所站的位置,心中充滿恐懼,想起三太子剛剛說的話,看來已經沒有回頭路了。
「恭喜他重獲新生,已經送他去投胎有錢人家囉。來,下一位!」主持人冷冷的眼神掃過眾人。
過勞律師深吸一口氣,強壓住內心的顫抖,邁著不穩的步伐走上前。他想起過去處理的勞資糾紛案件,腦海中閃過片段的法條文字。他知道,這一刻的回答,不僅僅關乎遊戲成敗,而是生死攸關的應對。
「『工資』…」他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,但仍努力保持鎮定。
「…是勞工因工作所獲得的報酬,也就是所謂勞務的對價,例如月薪、加班費等等;而『基本工資』是法律規定的最低工資標準,雇主給的工資不能低於這個標準,現在已由最低工資一詞取代。至於『平均工資』,是計算某位勞工在一段期間內所得工資的平均值,目前勞基法規定以計算事由發生的當日前六個月內,勞工所得工資總額除以該六個月期間的總日數,來算出日平均工資。平均工資主要是用來作為資遣費、職災補償、退休金給付的依據。」
過勞律師嚥了嚥口水,接著說:「要說這三者有何不同,或許可以這樣理解:『工資』是關於質的認定,可以想成工資是水,非工資是油,截然兩分。『基本工資或最低工資』則是一定時間內的量足不足,若以尿液篩檢瓶作比方的話,雇主裝少了未達標準線,就要再補短少的尿液…啊不,是補工資給勞工。至於『平均工資』,則是取特定一段時間內的實際總量加以平均,用意在於避免薪資因一時波動來到低谷時,影響勞工的權益。」
他話音剛落,如來佛祖石像的眼睛再次發亮,但這一次,是柔和的黃色光束,彷彿對他的回答表示認可。過勞律師鬆了一口氣,龐大的壓力突然散去,整個人差點快癱倒在地上。
三太子點了點頭,冰冷的聲音響起:「恭喜你,繼續向富貴邁進。」
過勞律師在三太子的手勢示意下,推開角落的一扇厚重木門,眼前出現一條燭光照耀的地下長廊,怦怦的心跳依然快速,但至少他還活著,這下只能硬著頭皮走向第二關,迎向未知的挑戰。
遊戲,才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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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月前。
在一片神聖光輝中,臺灣天界的諸神聚集在一座氣勢恢宏的雲霧宮殿裡,這裡不時飄過柔和的仙樂,讓整個氣氛顯得肅穆而又不失和諧。駐生娘娘站在眾多神明之中,臉上滿是無奈,輕輕地嘆了一口氣。
「最近有錢人求子的越來越多,可是我手上的轉生靈魂數量根本不夠用啊。」她皺著眉,手指輕敲著手中的玉杖,「很多靈魂被美國那邊索討去北美洲做苦力了,天界的國際局勢,唉……難以掌控。」
天上聖母坐在一旁,微微蹙起了眉頭,手中的青瓷茶杯輕輕一轉,然後抬頭說道:「我這邊最近聽到許多信徒的抱怨,說臺灣詐騙猖獗,光是投資詐欺案件,從108年的1894件,逐年暴增為112年的11775件,短短四年,翻了六倍以上,再加上通貨膨脹、物價飛漲,社會經濟混亂得很。信眾燒香拜佛,落淚訴說日子越來越難過,害我都不好意思收受香油錢了。」她停頓片刻,眼中閃過一絲深思,「有沒有辦法從詐騙產業這方面,騰挪些靈魂來解決駐生娘娘的問題?畢竟那一行的人數實在不少嘛。」
關聖帝君一手握著青龍偃月刀,一手輕撫鬍鬚,思索片刻後沉聲道:「據我所知,確實有不少年輕人從事詐騙,賺取不義之財,警政署112年統計青少年犯案,光是詐欺就占了兩成八以上。這些年輕人常常來拜我,祈求我保佑他們不要碰上黑吃黑、也不要被逮捕。」他眉頭緊鎖,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快,「照這樣發展下去,只會助長臺灣地區違法投機的歪風。我看,詐騙產業的確是個著力點。」
文昌帝君一貫的溫文儒雅,聽到這裡,微微一笑,推了推鼻梁上的玉製眼鏡,慢慢開口道:「不如我們舉辦一場比賽,邀請這些詐騙產業相關的年輕人參加。」他的目光在眾神面前緩緩掃過,手指輕點桌面,彷彿在描繪一個清晰的計劃,「我們設計一些試煉,全數通關者可以獲得鉅額財富,而那些被淘汰的…」他微微停頓,嘴角泛起一絲微妙的笑容,「…也能得到重生的機會,直接投胎到有錢人家去。」
駐生娘娘眼睛一亮,拍了拍手中的玉杖,興奮地問道:「這樣一來,不僅能降低詐騙產業的勞動力,我手邊轉生靈魂不足問題也能解決了啊!這妙計的確是一箭雙鵰、皆大歡喜啊!」
福德正神坐在一旁,悠閒地捋著長鬚,忍不住讚道:「甚好,甚好!此計高明至極。」
眾神點頭稱善,滿意地看著文昌帝君。就在這時,天庭的氣氛忽然變得更加莊嚴,一道金光在空中閃現,玉皇大帝緩步走進會場,目光沉靜如海。
「那就來辦一場『吻仔魚遊戲』吧。」玉皇大帝的聲音如洪鐘般迴響在殿中,「人間如同深海,年輕人如同魚苗,多半囿於成長環境而誤入歧途,是該給予他們富貴或重生的機會。」他微微頓了頓,神情嚴肅,「但是,這遊戲不該侷限於年輕人,否則會有年齡歧視之嫌,不符合天界的平等法則,所以,乾脆讓詐騙產業相關的人,都找來參加吧…」
他掃了一眼殿中的諸神,繼續道:「…不僅是從事詐騙的年輕人,還有那些提供人頭帳戶的民眾、銀行員、虛擬貨幣商、金融監理機構人員、立法委員、司法院官員、法務部官員,甚至警察、調查員、法官、檢察官、書記官、律師、地政士……還有法律系教授等等,都找些人來一起參與這場遊戲。」他的目光變得深邃,「這麼做不僅公平,也能讓靈魂消長調整後,為整個社會注入新的活力,或許有機會改變臺灣地區詐騙猖獗的現況。」
「招攬這些參賽者的任務,就交給各地的福德正神來聯繫吧。籌畫活動則由三官大帝負責。至於主持人……」玉皇大帝露出一絲笑意,「就讓三太子來吧。」
眾神聞言後,齊聲回應:「遵旨!」
三太子頓時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,摩拳擦掌:「這可有趣了!」
天界諸神的決議就此確定,臺灣地區即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「吻仔魚遊戲」,凡間所有與詐騙產業有關聯的人,都可能在神明的邀請之下,進入一場富貴或重生之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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