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輪迴的磨難】
法官躺在病床上,病房的燈光昏暗,機器聲此起彼落,顯得格外冷清。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無力再響應他的大腦,連呼吸也變得艱難。「這就是癌症末期的必經之路嗎?」他喃喃自語,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,等待那最後一刻的到來。
突然,病房裡空氣變得異常冰冷。他微微動了動僵硬的手指,隨即發現一團黑色的霧氣在病床旁緩緩聚集。霧氣中,一個身形高大而詭異的身影漸漸顯現,那張臉猶如噩夢中爬出的怪物——尖利的牙齒、幽暗空洞的眼眶、邪笑上揚的嘴角。
「你是……誰?」法官喘著氣,費力擠出一句話。
那怪物般的人影俯視著他,聲音如同低沉的地獄深處傳來。「我是地獄的審判官」他語調平靜卻帶著令人不安的壓迫感,「過去,你掌管人間的刑事審判,冤枉了許多無辜之人。現在,必須使你體驗死亡前的輪迴磨難作為懲罰。從此,你的每一個早晨,都將重複經歷2045年4月1日的早上。」
「你在胡說什麼?」法官眼睛睜大,心跳猛然加速。他的思維一片混亂,但還來不及反應,那黑霧已經迅速籠罩整個房間。接著,地獄審判官的笑聲在空氣中回響,隨著黑霧一同消失不見。
法官眨了眨眼睛,驀然發現自己回到了2045年4月1日的早上。他不敢相信地掃視四周——這不是病房,而是急診室。他的身體被固定住,四周是冰冷的儀器不斷震鳴與閃爍,口鼻之間被強制插入沉重的管子,起初難以呼吸,後續鼻咽喉、胸腔內每一個呼吸都伴隨著體內摩擦產生的疼痛與不適。雖然有幾位醫護人員雖然站在一旁,卻低聲交談,甚至竊笑。他想開口呼喊、甚至舞動四肢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也無法動作,悶滯的痛苦和憤怒一齊湧上心頭,無力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「這就是……懲罰嗎?」他心裡苦笑,想要伸手抓癢卻根本無法動彈。就這樣,他難受地躺在床上度過了一整天,直到夜晚來臨,昏昏沉沉地再度入睡。
當他再次睜開眼睛,恐懼瞬間襲來——他竟然又回到了同樣的日子,同樣的早上,在同一處急診室內,重複那熟悉的插管、熟悉的疼痛。法官內心頓時明白,這不是夢境,這是現實,無盡的輪迴。
「我錯了……」法官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湧出。他一邊忍受著插管後的壓迫與窒息感,一邊回憶起自己在法庭上做出的那些判決。曾經他也是懷著伸張正義的心通過國家考試,但隨著時間推移,他逐漸在委曲求全及保全自身之中迷失。他告訴自己:「不是詐騙集團太壞,是你們這些被告太傻、太貪。」他對自稱被騙帳戶的被告,一律重判,他認為這是在善盡教化社會的責任,也是在與同儕們努力解救司法,畢竟,如潮水般的詐欺案件將院檢資源幾乎消耗殆盡,身為法官,他能作的也就只有速審重判而已,不是嗎?。然而,如今卻要他反覆接受這地獄般痛苦折磨,這是他一個人的錯嗎?
「如果當初辭職轉任律師就好了……」他嘆息著閉上眼,再次陷入沉眠。
時間一晃,他再度睜開眼時,周圍的環境變得略有不同。法官看了看牆上的電子日曆時鐘,顯示今天是2045年5月1日。他內心升起一絲希望,「難道是內心真摯的懺悔,讓我被赦免了?」然而,他立刻發現自己仍然無法動彈,身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管子,鼻胃管、氣管內插管、尿管等等,一管都不少,無處不在的疼痛和壓迫感令他近乎崩潰。
「為什麼會這樣?」他心裡吶喊,這時床頭旁的電腦儀器卻發出刺耳的警報聲。醫護人員們迅速跑了進來,白袍醫生大喊:「心跳停止了,拿AED來!」法官絕望地望向天花板,當身軀遭電擊而振動時,天花板上再次浮現一團黑霧,地獄審判官從黑霧中探頭微笑說:「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?」那怪異的笑聲再次響起,「好戲才剛要開始咧!」
法官感到內心深深的懊悔,「為什麼在我健康的時候,沒有提前簽署AD(預立醫療決定書)呢?如果當初我簽了AD,這一切不就不會發生了嗎?AD明明可以讓我選擇不接受無謂的急救……」
他苦澀地在內心自言自語著,可惜這一切已經無法挽回。這時,床邊的所有醫護人員同時拉下口罩,露出了相同的地獄審判官面容,異口同聲笑著對他說:「恭喜你!你終於想通了!」接著最靠近他的那名醫護人員一拳揮來,他眼前一黑。
再次睜開眼睛時,法官發現自己趴在辦公室的桌上,頭頂隱隱作痛,桌上散落著本卷宗。他揉了揉額頭,擦去桌面上的口水,心中苦笑:「看來最近結案壓力太大了,做這種夢也太荒唐了吧!」
他站起身,端起桌上的尚有餘溫的咖啡走向窗邊,輕輕地啜飲一口,望向天際。天空中烏雲密布,隱隱約約,他竟看到地獄審判官翹著二郎腿,倚在一朵烏雲上,朝他揮手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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