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剃度有緣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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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勞基法規定之勞動契約,指當事人之一方,在從屬於他方之關係下,提供職業上之勞動力,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。此觀該法第2條第3款、第6款規定即明。勞動契約當事人之勞工,通常具有人格從屬性、經濟上從屬性及組織從屬性之特徵。而稱承攬者,謂當事人約定,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,他方俟工作完成,給付報酬之契約,民法第490條第1項定有明文。承攬契約之當事人以勞務所完成之結果為目的,承攬人只須於約定之時間完成特定之工作,與定作人間無從屬關係,二者性質並不相同。基於勞基法保護勞務提供者之立法精神,除顯然與僱傭關係屬性無關者外,基於保護勞工之立場,應為有利於勞務提供者之認定,只要有部分從屬性,即足成立勞動契約關係,不因雙方簽訂之契約名稱記載為承攬契約而異。
(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343號民事判決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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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,「有緣人髮藝」裡瀰漫著髮膠和洗髮精的氣味,流行音樂輕柔地流淌。店長阿哲正專注地為一位中年男客修剪頭髮,電推剪在他手中穩定地嗡嗡作響。
「後面幫我稍微推高一點就好,阿哲師傅。」王先生透過鏡子說道。
「沒問題,王先生,一定幫您處理得清爽有型。」阿哲笑了笑,眼神依舊專注於髮際線。
就在這時,玻璃門被猛地推開,風鈴發出急促的撞擊聲。
一名年輕女子,小雅,氣沖沖地闖了進來,臉上帶著勝利又夾雜著憤怒的神情,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判決書。「阿哲!」她聲音尖銳地大喊,「你看看這個!最高法院的判決!你輸了!輸得徹底!」
阿哲手一頓,推剪器差點脫手。他皺起眉頭不悅地說:「小雅?妳來做什麼?什麼輸了?」
小雅一個箭步衝到他面前,幾乎將那份判決書戳到他的臉上。「你還裝傻?判決寫得清清楚楚!你欠我的加班費、沒休的特休假,通通都要給我吐出來!還有,那些亂七八糟扣我薪水的錢,什麼材料費、互助費,也得還我!連退休金都少提繳了!最高法院都這樣認定了,你賴不掉的啦!」她的語氣又急又快,帶著長期積壓的不滿。
阿哲臉色一沉,伸手便抓住那份判決的一角。「胡說什麼!我們當初簽的是承攬合約,妳是設計師,接客人抽成,哪來的加班費?那些材料是妳自己決定要用的,憑什麼要我付?判決有沒有看清楚啊?」
「承攬?你少來!你們要求我打卡、遲到要扣錢、請假要經你批准,連店裡大掃除都必須要參加,這叫哪門子承攬?」小雅不甘示弱地回嗆,「你就是想賴帳!」
兩人一來一往地爭執、拉扯,那份判決書在兩股拉扯作用力之下飛了出去,不偏不倚地在了王先生蓋著圍布的大腿上。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王先生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道文件上頭寫著「最高法院民事判決」。隨手拿起來翻開,目光迅速掃過內文。理髮廳裡只剩下小雅和阿哲粗重的喘氣聲。
幾秒後,王先生清了清喉嚨,說道:「呃…兩位,我看了一下。這個判決…跟妳說的,還有阿哲店長堅持的,好像都有點出入。」
小雅和阿哲同時轉頭看向他,一臉錯愕。
王先生指著判決書說:「你看,最高法院認為,關於加班費、特別休假工資還有勞工退休金這部分,妳」他看向小雅,「主張你們是僱傭關係,可能是有道理的。因為判決提到,店家有權監督妳使用的工具、要求打卡、妳請假需要批准,甚至因為遲到、事假或業務疏失而被扣款。這些細節,最高法院覺得下級法院沒查清楚,就直接認定是承攬關係太草率了,所以把這部分廢棄發回,意思是最高認為有可能是僱傭關係…但要由事實審法院重新調查,看起來妳有機會拿到這些錢。」
他又轉向店長阿哲:「而你,雖然一直堅持是承攬、沒有勞基法的適用,但最高法院認為種種管理行為,可能讓你們雙方間具有從屬性,不能只看合約名稱判斷。」
接著,王先生又翻了幾頁,看向小雅:「不過,關於妳說的『不當扣款』,像是材料費那些,判決裡寫得很清楚,因為妳在職期間一直都是這樣扣,妳也從來沒表示過反對,法院認為妳有默示同意。所以,這部分的請求遭到最高法院駁回,維持下級法院的看法,這部分妳並沒有勝訴喔。」
王先生一番條理分明的解說,讓原本劍拔弩張的兩人都愣住了。
小雅臉上的得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絲失落。阿哲則是瞠目結舌,他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像是雜貨店工人的客人,竟然能把拗口的法院判決講得這麼簡單易懂,更沒想到自己堅持且連勝兩個審級的「承攬抗辯」竟然被最高法院打臉,但關於扣款的部分,自己卻又贏了?
巨大的震驚讓阿哲一時失神,他還握著那把嗡嗡作響的電動推剪器,手腕不自覺地往下一沉…
「滋——!」一聲清晰的聲響劃破寂靜。
王先生感覺頭皮一涼,透過鏡子,他看到自己頭頂正中央,頭頂赫然出現了一道光禿禿的「康莊大道」,兩旁的頭髮茂密依舊,那景象…簡直像是摩西分紅海。
阿哲瞬間回神,看著王先生頭上自己的「傑作」和鏡子中王先生錯愕的表情,手中的推剪器「哐啷」一聲掉在地上。「啊!王、王先生!對不起!對不起!我、我不是故意的!我分心了…這…」他慌忙彎腰撿起推剪器,語無倫次地道歉,臉色慘白。
小雅也嚇了一跳,畢竟,這麼獨特的髮型還是她打從出娘胎以來第一次看到。
王先生看著鏡子沉默了幾秒,又摸了摸頭頂那道光滑的「軌道」,突然長長地嘆了口氣,表情釋然。「有緣人…真的是佛度有緣人啊!」他擺擺手,語氣竟異常平靜,「這就是天意吧。阿哲師傅,看來是我的佛緣到了,勞駕您…就直接幫我剃光吧。」
阿哲和小雅都傻眼地看著他。
「剃…剃光?」阿哲結結巴巴地問。
「嗯,剃光。」王先生點點頭,嘴角甚至帶了點笑意,「機緣到了,順勢而為。倒是你們兩位…」他目光掃過阿哲和小雅,「這判決看下來,你們各有對錯,何必執著呢?『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』,還是以和為貴吧。」
阿哲默默地點頭,拿起推剪器,這次,他的手異常穩定,開始為王先生完成這意外的「剃度」。
不久後,王先生頂著一顆嶄新、光滑不黏膩的頭,雙手合十平靜地走出了「有緣人髮藝」。夜幕低垂,昏黃的街燈灑下,映照在他光亮的頭頂上,反射出奇異炫目的光澤。
阿哲和小雅站在門口,呆呆目送著王先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。
那顆在夜色中閃閃發光的頭,像是指引人生方向的明燈,纏訟多年的疲憊與王先生一番開釋,讓二人陷入了長長的、複雜的沉思。
【啟示】
📌簽承攬就要讓承攬人自主工作夠自由,否則從屬性就會翻轉一切約定。
📌上班打卡、遲到扣款,其實可以用其他協議來取代(多想想人性與營業成本)。
【關鍵字】
從屬性、僱傭關係、承攬關係、美髮造型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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