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6月24日 星期二

百則最高008【藥命的好夢】

 




【藥命的好夢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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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勞動契約與以提供勞務為手段之委任契約之主要區別,在於提供勞務者與企業主間,其於人格上、經濟上及組織上從屬性之有無。提供勞務者與企業主間契約關係之性質,應本於雙方實質上權利義務內容、從屬性之有無等為判斷。如仍具從屬性,縱其部分職務具有獨立性,仍應認定屬勞雇關係。上訴人係受被上訴人聘任擔任上好藥局之負責人及執行藥師職務,其執行業務之盈虧全歸屬被上訴人,而由被上訴人按月給付固定薪資;上好藥局係由被上訴人之女林嘉軒負責管理,上訴人於任職期間,上、下班均須打卡,如欲請假,須填載請假單向林嘉軒辦理請假手續;且被上訴人為上訴人投保勞、健保,並繳納保險費等情,為原審所認定。又上訴人主張:伊雖掛名為上好藥局之負責人,然其工作內容與該藥局其他員工相較,不具特殊性,且均受被上訴人指揮、監督,而從屬於被上訴人等語,並提出訴外人陳曉琳、黃宣穎、簡黃麗惠出具之證明書為證…倘非虛妄,則上訴人雖登記為上好藥局之負責人,如其執行藥師職務仍須受被上訴人指揮、監督,能否謂兩造間之契約性質,全無經濟上從屬性、勞務專屬性及組織上從屬性之特徵?即非無疑。

(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5號民事判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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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尚讚藥局」內燈火通明,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。玻璃櫥窗擦得一塵不染,陳設著整齊排列的各種盒裝藥品。

阿誠藥師正專心地分裝著處方藥,突然,他指尖一滑,一顆小小的白色藥丸,像個迷你的跳水選手,輕巧地彈跳了兩下,滾落到一個隱蔽的角落。

小藥丸靜靜地躺在那裡,在這充滿藥水味的空間,看著阿誠藥師繼續忙碌,看著顧客來來去去,聽著藥袋被搓揉的沙沙聲,以及偶爾響起的電話鈴聲。日子大多是這樣平靜地流逝,直到那天下午。

那天,一個年輕的女子,阿怡,氣沖沖地走了進來。她是藥局實際出資者李老闆的女兒,平常就負責管理店內大小事。她環顧四周,眉頭緊鎖,目光最後停留在阿誠身上。

「阿誠!」阿怡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銳利,「跟你說過多少次了,保健食品的展示區要隨時整理,怎麼又亂七八糟的?」

阿誠停下手邊的工作,抬起頭,臉上有些無奈。「阿怡小姐,我剛剛才幫一位老太太找完藥,正準備要去整理。」

「準備?你永遠都在準備!」阿怡雙手抱胸,走到櫃檯前,身體微微前傾,擺出上對下的姿態。「別忘了,這家店是我爸開的,你只是個掛名的負責人!拿我爸的薪水,就該照我們家的規矩做事!」

阿誠的臉色瞬間黯淡了下來,多年的忍耐似乎來到了極限。「阿怡小姐,藥師的專業不是只有整理展示區。而且,當初談好的,我是這裡的執行藥師,不是妳的助理。」

「哈!執行藥師?」阿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嗤笑一聲。「執行藥師需要每天準時打卡嗎?我這裡可是有你一大堆遲到早退的打卡紀錄喔!就連請假都要填單子給我批,不是嗎?雖然我爸好心,薪水一毛沒扣你的,還幫你投保了勞健保,但你骨子裡就是個領薪水的員工,少在那邊跟我擺架子!」她每說一句,手指就往桌上點一下,語氣中的輕蔑毫不掩飾。

阿誠氣得臉頰漲紅,雙手緊握成拳。「妳……妳這是強詞奪理!當初是妳父親拜託我來幫忙,讓我掛名負責人,處理藥局的專業事務!」

「是啊,掛名啊!」阿怡拉長尾音強調最後三個字,「但真正的老闆是我爸!錢是我爸出的,盈虧也是我爸在扛,你不過就是領固定薪水的員工!跟店裡其他員工有什麼不同?」

就在兩人爭執不下,氣氛僵持到冰點時,藥局的玻璃門被推開了。一位穿著略顯陳舊西裝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,是房東王先生。

「呃……阿怡小姐、阿誠藥師,不好意思打擾,我是來收這個月店租的。」房東看到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,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,但還是覺得有些侷促不安。

阿怡連看都沒看房東一眼,冷冷地朝他一揮手,語氣帶著一股狠勁:「不用收了!我爸說了,這間藥局這個月租約到期就不續租了,準備收起來!這個月租金你就從先前的押租金扣吧」說完,她轉頭,對著臉色鐵青的阿誠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:「聽到了嗎?阿誠大藥師,你就等著捲鋪蓋走路吧!」

房東先生碰了一鼻子灰,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尷尬地搓了搓手,最後只好摸摸鼻子,悻悻然地轉身離開了。

店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,只剩下阿怡得意洋洋的嗤鼻聲和阿誠壓抑怒氣的呼吸聲。

小藥丸躺在角落裡,聽著他們後續斷斷續續、充滿火藥味的爭吵,內容無非是過去的合作細節、薪資、管理權限等等……聲音越來越模糊,越來越遙遠,小藥丸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四周的光線扭曲起來,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識。

「咦……怎麼做了個怪夢?」

最高法院的辦公室裡,一位頭髮略顯花白的中年男法官猛地抬起頭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。他剛剛趴在堆積如山的卷宗上打了個盹,嘴角牽絲。他趕緊抽了幾張衛生紙把卷宗皮上那灘口水擦乾淨。

「唉啊,肯定是尚讚藥局這件案子害的……夢裡那兩個人吵得跟真的一樣……」法官喃喃自語。

夢境中的畫面異常清晰:那個氣焰囂張的年輕女子,那個忍氣吞聲、被指著鼻子說是領薪水打卡員工的掛名藥師,雖然這些都對話顯然是幻夢一場……但夢中年輕女子口中那些關於打卡、請假、固定薪資、勞健保的細節,不正是這案件雙方爭執的焦點嗎?

法官甩了甩頭,驅除睡意,更感到夢境帶來的啟示異常強烈。掛名藥局負責人的藥師,儘管名義上是「負責人」,但在實際運作中,那種人格上、經濟上、組織上的從屬性,在夢裡被活生生地演繹了出來。他看著眼前的卷宗,判決的結論幾乎已在內心成形。

他深吸一口氣,將椅子拉近辦公桌,打開電腦螢幕,將鍵盤挪到順手的位置。該趁著夢境帶來的啟發印象深刻之時,趕緊把爭點的正反思辨記錄下來。

只聽見最高法院法官辦公室裡,傳來一陣清脆而俐落的鍵盤敲擊聲。

叩、叩、叩……

「原判決……」

叩叩、叩……

「……除假執行部分外廢棄,發回臺灣高等法院。」

鍵盤聲持續不斷,在寂靜的辦公室裡迴盪著,彷彿帶著某種穿透時間的力量,久久不散。

【啟示】

📌掛名藥局負責人的藥師與實際經營者間可能成立僱傭關係。

📌需要執照經營的專技人員若受僱於他人,都可能會發生類此爭議,值得留意。

【關鍵字】

雇傭關係、委任關係、藥局負責人仍可能是勞工、執行藥師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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