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補習班老師—勝負的時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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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關於勞務給付之契約，是否屬僱傭關係，應就是否具人格上、經濟上及組織上從屬性而提供勞務等情加以綜合判斷，不得率以有無投保勞工保險，遽為推論。原審本於取捨證據、認定事實及解釋契約之職權行使，綜據前開事證，合法認定兩造約定按上訴人提供教學服務之時數計算報酬，若未打卡或遲到，無其他處罰，由兩造與學生家長共同協定開課時段，無授課時數限制，上訴人得同時兼職多家補習班，能自行支配提供勞務之時間，決定處理教學核心事務，未曾因教材或教學品質問題遭受考評懲處，得自主完成教學工作，無須與其他老師或行政人員分工合作，每月所得報酬，完全取決於接課時數多寡而擔負經濟上風險，兩造間不具人格上、經濟上、組織上之從屬性，非屬勞動契約。因以上揭理由，為上訴人不利之判決，經核於法並無違背。
（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6號判決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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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庭的木門顯得格外沉重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穆的氣息。
莉莉悄悄溜進旁聽席，心臟怦怦直跳。她緊緊握著手機，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，發送著訊息：「快來第一法庭！張老師需要我們！」她抬起頭，目光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張文凱老師就坐在前方右側的位置，背脊挺直，但莉莉能感覺到他緊繃肢體流露出的緊張。張老師是她在「星光文理補習班」最敬愛的自然科老師，幽默風趣，總能把枯燥的物理化學講得生動有趣。但兩年前，他突然就不來上課了，後來才聽說，他被補習班開除了，為了資遣費和非自願離職證明，跟補習班對簿公堂到現在。
法庭上，法官正在核對一些程序事項。莉莉看到前方左側坐著補習班的代表，一個姓黃的班主任，表情顯得有些不耐煩。
法官就座後，庭審就開始了。張老師敘述自己從多年前開始在星光補習班任教，每週固定排課，配合補習班的教學進度，甚至還會被要求協助發傳單、聯繫家長。他認為自己完全符合一個受顧員工的身份，補習班以「不能勝任工作」為由開除他，卻不願意支付資遣費、預告工資以及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，這讓他無法接受，希望透過司法還他一個公道。
黃主任隨即起身反駁：「法官大人，張老師是兼職的鐘點老師，跟我們是合作關係，不是僱傭關係。」他解釋說，張老師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接某個時段的課，上課方式、教材編寫也從未干涉，補習班只提供場地和大致的課程範圍。另外，張老師同時也在別家補習班兼課，來去自由，上下課打卡只是為了方便計算鐘點費，遲到或沒打卡也不會處罰，基本不具備勞基法上所謂的「人格上從屬性」。
「至於經濟上從屬性」黃主任繼續說，「張老師的收入完全取決於他上了多少堂課，鐘點費也是固定的，他不像正職員工有底薪、年終，自行承擔盈虧的風險，這哪來的經濟上從屬性？至於組織上，教完課就離開，也不需要參與我們的行政會議或固定工作，張老師就是一位獨立的教學專家。」黃主任最後還提到，因為有家長反映張老師的學歷有問題，張老師又拒絕提供學歷證明，雙方才合意結束合作關係。
莉莉聽得心頭一緊，她看見張老師的臉色微微發白，似乎想反駁，但法官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法官聽取了雙方的陳述，並翻閱卷宗資料。法庭裡安靜得只剩下老舊空調運轉的低鳴聲。莉莉看到有幾個同學也溜進了旁聽席，悄悄坐在她身後，對她點點頭，眼神裡充滿了對張老師的關切。
最後，法官開始宣讀判決理由。法官的聲音平靜而清晰，先是分析了僱傭、承攬、委任三種契約的不同，並強調了勞動契約中「從屬性」的重要性——人格上、經濟上、組織上的從屬性。法官引用了張老師自己承認的事實：自行決定接課時段、教學方式不受干涉、未因打卡問題受罰、可同時在多家補習班兼職、收入按鐘點計算而非固定月薪…
「…綜上所述，張先生與星光文理補習班之間，雖然有提供勞務、獲取報酬的事實，但依其工作模式的自主性、報酬計算方式、以及未納入補習班固定組織體系等情狀判斷，應非勞動契約…」法官的聲音在法庭迴盪，「因此，張先生依照勞動基準法請求資遣費、預告期間工資及非自願離職證明書，於法無據。原審判決認定無誤，駁回張先生的上訴。」
「砰！」法槌落下的脆響，重重敲在莉莉和所有在場支持者心上。
莉莉的心沉了下去，她和其他同學互看一眼，都覺得很難過。他們本來期待著能看到老師討回公道。
法官退庭、黃主任也離開了，張老師兀自在法庭呆坐良久才緩緩起身，一臉槁木死灰準備離開。
當張老師走出法庭那扇沉重的大門時，他愣住了。門外的長廊上，竟然站了十多個學生，不只莉莉他們幾個，還有許多他教過、來自不同學校的學生。眾人捧著一把大大的花束，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。
「老師！」莉莉第一個衝上前，把那束花塞進他懷裡。「老師，你教得超棒的！我們都支持你！」
「對啊，老師，別難過！」另一個男生大聲吆喝說，「補習班那頭黃牛沒眼光！我們都挺你！」
「張老師，你是我遇過最好的自然老師！」
「老師加油！」
一句句真摯的話語，一張張年輕而充滿信任的臉龐，瞬間包圍了張文凱。他剛剛在法庭裡感受到的冰冷和挫敗，此刻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融化。
他看著眼前的學生們，感動的淚水像是決堤般不聽使喚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，臉上重新綻放出熟悉的笑容，比以前更加堅定。「謝謝…謝謝你們。」他緊緊抱著懷裡的花，感到來自學生們沉甸甸的心意。
官司輸了，但他沒有失去最重要的東西。看著這些因為他的教學而眼神發亮的孩子們，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悄然萌芽，並且迅速茁壯。
「走，老師請你們喝飲料！」他笑著說，領著一大群學生往外走。
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，拉出長長的影子。或許，是時候了，他想。是時候為這些信任他的學生，也為自己，開創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、傳達熱情與知識的補習班。一個不再需要看人臉色，能全心投入教學的地方。這場官司的結束，卻也是一個新開始的序幕。
【啟示】
📌聽到工作時間自由、可在外兼職，不要太高興，自由的代價是承擔。
📌以鐘點結算而完全沒有底薪這件事，會讓法院覺得你不像勞工。
【關鍵字】
從屬性、僱傭關係、承攬關係、補習班老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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