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案與拒卻客戶

最近翻閱《作家生存攻略》（作者朱宥勳，大塊文化出版），書中對於「接案」的取、捨，其中兩小段有非常寫實的描繪，摘錄如下。相信所有獨立接案營生的人，不論是哪一種自由工作者，都會感到深有同感：

「從開頭的計算題來看，你只要接了案子，幾乎就是穩賺不賠的生意，就算表現平平也至少有現金入帳。要是拚下去表現良好，那就可以開啟正向循環…除非你的表現真的爛到天怒人怨，讓案主開始散佈你的負面評價。但這種狀況非常罕見，因為大多數的人只要稍有努力、不踩到什麼倫理界線，至少都能做到普通水準。大不了回頭率低一點，只要不是負值就好。因此，在生涯初期，大家都是處於『吾少也賤故能多鄙事』的狀態，除非確定接下去會名聲炸裂的案子，不然幾乎都會想辦法吃下來。」（該書第53、54頁）

「我們要把時間和精力花在（對自己來說）CP值最高的地方。而你如果遇到了糟糕的案主—比如拖欠款項、窗口很兩光、不斷提出額外要求之類的狀況，也請不要猶豫，就算他回頭了，你也不要給他第二次機會。我們確實追求回頭率，但如果回頭的事爛人，那就千萬不要留戀。因為你要是把時間投資給爛案主，也會啟動回頭率的循環，讓更多的爛案主或同一案主的爛案來占據你的行程表。你應該把時間留給優質的案主，讓他們一直發案給你，你才有機會愉快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、並且還能賺到合理的報酬。…人若回頭，必有緣由；但遇到北七的時候，請盡快逃走…我們都在這世界上努力尋找頻率正確的夥伴，逃避那些會折磨彼此的詭異族類。」（該書第55、56頁）

【碎碎唸】

第一段，談到接案者的心態與服務。大多數的接案者只要肯努力、不踩線、提供一般水準以上的服務品質，就有機會開啟接案的正向循環：同一位客戶回頭，或者客戶介紹其他客戶。

最近瀏覽勞動法的判決，看到一件確認僱傭關係存在案件（下稱本案），另衍生出定暫時狀態處分案件，其實這兩類案件之間有著近乎唇亡齒寒的潛在關係，除非兩者都大獲全勝，只要丟失其一，必然影響另一者續行救濟的意義。當本案一審結束為雇主敗訴之時（有繼續上訴而未確定），雇主先前對於定暫時狀態處分方面的救濟，均屬枉然，法院會依照勞動事件法第49條第2項規定，裁准勞工的請求，不會再去審酌其他情事。

這時不免會來到一個事後諸葛的角度觀察，倘若本案部分原本就是一個勝算渺茫的仗，真的有必要去硬著頭皮走上絕路嗎？只不過，在事前提出這類的看法或倡議，只會讓客戶感到這位律師怎麼唱衰自己？這麼沒有同理心？甚至認為律師未戰先怯？於是乎，客戶多半會選擇走上悲劇漸漸成真的那條路，說真的，從利益面來說，那條路對於律師來講有利多了，除了順應客戶選擇就可卸掉許多責任外，本案與衍生的案件，隨便加一加至少也足以湊成四、五件委任案，更遑論一切還在進行中（要知道，確認僱傭關係存在是可以戰到更審去的），順應這樣的態勢與發展，律師何樂不為呢？更重要的是，要是這孤注一擲幸運地過關了，律師將得到客戶的青睞，該案也將被列入輝煌戰績之中，所以一位理性的律師該如何選擇，不是很清楚嗎？

律師有遠見的提議卻常常不得客戶歡心，反倒是順著客戶意氣用事之下去成就一件訴訟，對律師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。執業多年來，看多了常常會感到猶豫，真的要去拂客戶的逆鱗嗎？將來會不會自己成了呂洞賓徒然傷心呢？還是乾脆順其自然，在雙方勢如水火之間，穩穩當當一路收取自己應得的服務報酬？有些律師在接案衡量時，是直接將後續上訴救濟幾個審級的潛在利益一併估量進來，這也不難理解，畢竟有些律師必須維持較大的營運開銷，如果內心沒有這番衡量與算計，下場就是事務所營運終將無以為繼。

第二段，談到勇敢拒卻不適合的客戶。客戶若拖欠酬金，代表著該客戶沒有誠信履約的想法，服務這種客戶，會造成律師沒有現金流入，卻不斷消磨時間精力而妨礙其他接案機會。如果要追討酬金，一來與過往客戶交惡給人觀感不佳，二來追討本身又再耗費額外的時間精力，總而言之，防患於未然是最好的辦法，所以許多律師前輩都說：「務必收足報酬才開始提供服務！」，筆者深有同感。

其實，律師與當事人之間，都不斷在尋找契合的對象。人與人之間是否氣味相投、能溝通、能建立信任關係，常常是決定委任關係及後續互動能否長久的關鍵，但是人與人的磁場合不合真的要視雙方相處的情況而定，倘若僅是一方委曲求全、或者一時的虛與委蛇，在形勢轉變或受挫時，很容易就轉變成攻訐與埋怨。所以，若是彼此不合適的人碰在一起，無論是當事人換掉特定律師，或者是律師拒卻特定當事人，有時候是讓彼此解脫的一種選擇。